漫话滩歌五千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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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勘访遗存寻古史

养在武山西南深闺的北宋滩歌古镇，以她独特的历史风神和婀娜多姿的自然风采

我和很多人一样，一直认为滩歌文明史最多只有一千年。近年来出土和发现的石器与陶器，化解了我们的疑惑�?006年秋，笔者同青年书法家、滩歌中学王靖宏友走访了王中元先生，中元兄在1986年滩歌万花寺捡到的一枚石斧，与董家坪农民书法家漆顺义（外号杨老大�?000年在平整房基时挖出的石斧，同属距今约5500年的仰韶文化中晚期石器�

杨建全友收藏的一�?000年滩歌中学修建校舍时出土的红泥黑彩陶罐，饰弧形三角纹。令人兴奋的是，该陶罐同《甘肃彩陶》同�?“石岭下类型罐”的纹饰图形完全一样，距今�?500-5300年�

为了进一步探寻境内文化遗存，2007�?�?4日，踏着初春温暖的阳光，笔者和王换成、赵新全、杨建全、陈维平诸君在滩歌北山鸦儿坪，意外发现了一个灰坑，有大量红陶、褐陶陶片。笔者捡到了一个残损的红泥黑彩陶罐，一只肩耳完好无损，颈部饰有弧形三角纹和弧线纹，完全符合石岭下类型以鸟纹、弧形三角纹、弧线纹为主的花纹特点。同一时期的彩陶精品，还有武山傅家门、甘谷西坪出土的两件“人面鲵鱼彩陶瓶”。这里需要强调一下，冯先明《中国陶瓷》附�?5误以为该彩陶瓶是武山灰地儿出土。其实灰地儿在甘谷，不在武山。犹为有趣的是，傅家门改成付家门后，很多人误以为傅家门和付家门都出土了相同的“人面鲵鱼瓶”�

我们再回到正题。石岭下类型灰陶在滩歌地区也有发现。戴小平友收藏有两件据说滩歌寨子下村出土的泥质灰陶罐。为了探询其背景狼图�?�?006年正月初八，王维君书记安排车辆，笔者和刘顺保、戴小平等在滩歌镇松山小学纪灶存校长引导下，头顶鹅毛大雪，勘访了寨子下村。在村西的北宋来远寨遗址的埂栏上，有许多散落的陶片。我们找到了一块陶器腹部的碎片，着素色陶衣，饰有剔刻的菱形网状纹，属典型的石岭下类型。来远寨（寨子下由此得名），明万历《志》称纪家屯寨、康熙《县志》称纪家寨。据纪先生说，村民曾在地里挖出过青铜剑，认为不吉利，以低廉的价格售给了文物贩子�

寨子下邻近的松山头村，也出土过大量陶片。松山头与寨子下相距约一公里，也是古代军寨，康熙《县志》称松山头寨，在县城西南三十余里处；万历《志》称“松山头屯寨，在县东南三十里”。万历《志》的“县东南”是错误的�

另据《武山县志》记载：武山博物馆藏�?987年从滩歌征集的马家窑时期“鸟翅纹彩陶瓶”，确切地说是石岭下类型彩陶瓶�?007年秋，我们曾专程去博物馆，因馆搬迁未能如愿，不过有幸结识了文物局长张耀德先生，也算一大收获。总而言之，滩歌地区出土的石器、陶器，充分证明在五千年前，滩歌就有人类文明存在�

此外，武山县博物馆还藏有一�?979年滩歌出土的周代青铜爵，不清楚是西周还是东周的器物。我们推断，假如此爵确实是原享有者的随葬品，而非收藏者的陪葬品，可能是秦穆公“开地千里，遂霸西戎”以后，秦国赏赐给滩歌地区豲戎某首领的礼器。根据《史记》记载，殷商灭亡，渭水上游为戎所占。其中生活在武山、陇西一带的豲戎“分散居溪谷，自有君长”。可能当时滩歌居住的豲戎某部族归附秦�?a href=http://www.zblogz.info/ace/85051.html>狼图腾的读后�，族长得到秦人的赏赐�

秦朝，滩歌属于陇西郡（治地在今临洮县）管辖。西汉时期先后属于陇西郡、天水郡。传�?974年，卢家坪修梯田时出土了一方汉代砖墓，修成了大队部�?999年凡家庄某家整理房基地时，出土了一件汉代青铜龙首盉�?002年凡家庄又出土了三国时期的行军锅。这些传言，我们无法证其虚实，姑且胪列出来，抛砖引玉�

滩歌名宿邢效贤先生曾对我父亲漆荣说，上世纪拆毁万花寺时，他亲眼看到大殿中梁上有“大业三年”四字。这应该是目前为止，和滩歌有关的最早的文字文献。隋大业三年�?07），滩歌修建宝泉寺，后更名万花寺，可惜寺庙解放后毁坏殆尽�

唐朝后期，吐蕃占领滩歌，在今大堡子原址上围筑了枭篦寨。一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，滩歌的服饰、饮食等都有鲜明的藏族痕迹。近年卢家坪出土的一通残碑，碑文记载了“皇王衍”时期修建寺庙的事迹�?002年底，我们在《兰州晨报》撰文，考证“皇王衍”即建都成都的前蜀皇帝王衍，王衍在�?年，此碑应该立于918年至925年期间�

滩歌在宋代，除著名的徽宗圈子阖石刻（也可以称石碑）外，还有大量钱币。据我父亲说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，关家庄北山山麓曾挖掘了一座墓葬，当时他正好路过，捡到一枚墓里出土的宋仁宗时期“皇宋通宝”钱币。因墓室早毁，墓主身份今天已无法确定，估计大概是宋仁宗至宋神宗时期的墓葬�?005�?月，于迎海老师和邻居在万化寺前的棋盘地挖水沟时，发现了约一平方米的窖穴，出土了大约800公斤的铁币，堆放得整整齐齐�?008年元宵节完美世界 狼图腾谷，在于老师岳父家我们看到了剩余的近百个铁币，全部属于宋神宗元丰至宋徽宗宣和年间，可能是金兵打过来的时候，某位家道殷实的人家逃走之前掩藏的，由于赵宋王朝未能收复滩歌，那家人定居他乡后，再没有回来�

关于滩歌名称出现的时间，我以前根据万历《志》，误认为最早也就在明代�?002�?月，卢坪村漆沟里出土的一方北宋佛塔方砖，彻底揭开了滩歌名称诞生的谜团。墓砖刻文完好，其中“维大宋国巩州下滩哥镇古积梵宫”和“政和壬辰四月初二日”解决了三个问题：滩歌原称滩哥，不称滩歌；滩哥名称始见于宋；滩歌是藏语音译此�

徽宗政和壬辰二年�?112），正是《水浒传》的梁山好汉踏上“革命”征途，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前夜。从塔砖推断，最晚在政和初年就已经有滩哥镇。塔砖出土前，我也一直以为“滩歌”的名称来自汉语，并认为明清的几部旧《志》作“滩哥”、“滩阁”都是错误的。现在看来，塔砖写作“滩哥”只有一种可能，那就是滩哥、滩歌、滩阁都是古藏语的音译词，而且几部旧《志》都没有写错，不同的字形恰恰又从反面证明“滩歌”的确来自藏语音译，并非汉语“滩头而歌”之意。一音多字，一直延续到民国正式确立“滩歌”之后，滩哥、滩阁才卸下行装，悄然退出历史舞台�

关于滩歌的详细历史状况，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参看拙文《北宋滩歌摩崖石刻的历史文献价值》（《西北师大学报�?004�?期）、《考古文献和民俗与滩歌历史》（《甘肃文史�?007�?期）、《从出土文献看北宋古镇滩歌的历史文明》（《西北成人教育学报�?007�?期），以及邢效贤、于申明、萧作荣、王换成、杨建全、陈晓明、聂中民等先生相关的著述或文章�

二、端午旋鼓祭黑爷

这一节我想专门谈谈滩歌地区的神灵崇拜。写这一节完全受家乡传说的启�?a href=http://www.zblogz.info/ace/19370.html>狼图腾介�，也只能算是一点体会。文革前滩歌黑池殿村有黑爷庙。黑爷，在当地人崇拜意识中就是雷神爷�

民间传说雷公脸色青黑，古书《灵异记》就说雷神“身长二丈余，黑色”。非常有趣的是，相传“人首蛇身”的雷神伏羲也是黑脸，如甘谷流传的民谣描绘伏羲爷“碎叶儿衣裳脸上黑”。雷神和伏羲的黑脸形象，以及相同的神威功能，促使民间将伏羲和雷神合二为一。武山出土的史前文化遗存，表明本地区也曾经有过雷神伏羲崇拜。如傅家门出土的人面鯢鱼彩陶瓶与甘谷西坪出土的人面鯢鱼彩陶瓶，都属马家窑文化石岭下类型。人面鯢鱼，学术界普遍认为就是传说中“人首蛇身”的伏羲形象，是伏羲部族的图腾�?

但是黑池殿人传说，黑爷神的原型是雷万春。雷万春是唐代安史之乱中的英雄，如闽浙粤赣皖的畲族就把雷万春作为神灵祭祀，明代潮州地区也祭祀雷万春。但很少看到西北有敬奉雷万春的。我想滩歌黑池殿立庙祭祀雷万春也应在明代，而且这中间有一位姓雷的村里读书人做了移花接木的工作，他自认为雷万春是自己的祖先，于是以雷万春取代了雷神伏羲爷的神位。大概因为雷万春面部受过箭伤，留有黑疤，在传统戏剧里黑脸又是正义刚直的象征，于是就称雷万春为黑子，敬奉他的庙宇也就称为黑子殿（庙），后来发音转变，“子”变成了“池”，时间长了逐渐成为村庄的名称，民间至今仍读“池”为“子”�

从滩歌方位看，黑池殿在东面，黑色与青色相近，传说中管雨水的五方龙王，东方的就叫青龙，完全符合“左青龙，右白虎”的传统方位观念。端午节的旋鼓也与祭祀雷神黑爷有关。端午前�?a href=http://www.zblogz.info/aj/94581.html>狼图腾的图片，滩歌地区小麦已经抽穗，直到庄稼收割上场，农民最担心的就是冰雹，所以每年端午节各村聚集黑子殿举行大型的旋鼓、点高山等祭奠活动，祈求黑爷驱赶冰雹，保佑滩歌风调雨顺�

1981年端午节，笔者看到过董坪村祭祀雷神的点高山仪式。农历五月初四早上，村民在阴阳先生精心掐算的时辰，汇聚在提前选定的山头。在锣鼓声中，主祭人跪在山神牌位前，摆好祭品，点燃纸钱柴薪，杀一只红毛的公鸡，鸡血滴在柴薪上，随着火焰袅袅而上。表情严肃庄重的主祭人大声呼喊着：白雨（暴雨）到后山吃蛮芥去了！白雨到后山吃蛮芥去了�?quot;""人们都跟着放声呼喊。烧柴祭祀的仪式，早在商朝的甲骨文里就有记载。《说文》云：“柴，烧柴焚燎以祭天神。”我想滩歌点高山的祭祀，也大概来自商朝人的烧柴祭祀，这也许是古人祭祀自然神的延续，反映了人们希望雷神黑爷消除自然灾害的愿望�

滩歌旋鼓是天水地区民间艺术的代表，表演时身体要不停地旋转，所以称为旋鼓；因鼓面用羊皮制作，又称羊皮鼓；因鼓形似扇，又称扇子鼓。鼓面绘有八卦图案，鼓柄连缀着梅花形铁环。表演时左手持鼓，右手握鼓棰，边敲边舞。舞姿粗犷豪迈，舞步旋转变幻�

关于旋鼓的起源，据赵师逵夫先生《汾阴扇鼓傩戏的形成时代与文化蕴蓄》一文考证：扇鼓由周朝的大鼗、汉魏鼙（或作鞞）鼓而来。曹操的儿子曹植《鼙鼓歌"序》说：“鞞舞，梁谓之鞞扇舞"""鞞扇，器名也。”鞞扇就是今天的扇鼓，滩歌旋鼓的产生也大概要追溯到这一时期�

滩歌人传�?a href=http://www.zblogz.info/aj/98355.html>狼图腾的精神，古时候狼群不断侵人畜。一个放羊娃无意间敲打羊皮，次日发现死了几只狼崽。放羊娃又一次敲打羊皮，又发现了几只死崽。于是放羊娃制做了羊皮鼓来驱除豺狼。从此每年农历三四月间，正当狼群孕育幼崽时，人们敲鼓干扰狼群生产。也有人认为，旋鼓起源于端午节祭祀爱国诗人屈原仪式。我们知道，战国时期滩歌地区属于秦国，而屈原是楚国人，屈原正是因为听到秦国大将白起灭了自己的国都郢（今湖北江陵）才投江自杀的，秦国人怎么会祭祀悼念楚国的民族英雄呢？当然这和屈原后来成为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是两回事�

我们以为，一切古老艺术的诞生都来自以生存要求、精神追求为目的的祭祀仪式。最近看到有关甘肃傩戏的材料，很受启迪。甘肃永靖傩戏中祭神祈雨的主要乐器三皇神鼓，其形状、样式与滩歌旋鼓完全一样。临洮南部地区祭祀山神的拉扎（藏语山神）节，也用扇鼓表演傩戏，祈求山神的保佑。山西汾阴扇鼓也是在祭祀后土神傩戏中使用的主要乐器和道具。滩歌旋鼓产生的原始动机也应与祭祀自然神有关�

我以为滩歌旋鼓的形成至少有三个源头。其一，春秋时期豲民祭祀雷神伏羲的舞鼓，汉化后吸收中原文化对原来的鼓和舞进行了改进，形成了汉魏时期的扇鼓，并一直在当地流传。其二，唐末吐蕃把本民族的鼓舞带到滩歌，和本地扇鼓相结合，形成了祭祀佛祖的旋鼓舞。其三，明代初年山西大槐树的移民迁徙到滩歌，也把山西的傩戏舞鼓带了过来。由于传说中的雷神“累累如连鼓之形”，“左手引连鼓，右手推椎，若击之状”，所以滩歌祭祀雷神黑爷时就用旋鼓�?

令人高兴的是，一项全面系统展示滩歌历史发展的大型文化工程《滩歌镇志》，在于申明、刘顺保、张前平、王中原等先生的组织协调下，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，尤其刘顺保先生功莫大焉，我们期待着《镇志》能早日杀青付梓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