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爱上青岛,是年少时的轻狂孟浪,17岁时来看谣传中美丽壮观的栈桥,看过后感觉也就是仅此而已,不就一盖着阁楼的桥在海水里泡了一百多年嘛。
栈桥让人失望,我却迷上了青岛的海岸线还有红瓦绿树,还有清爽潮湿的海边空气 ,都是很经典的奢华。对地处内陆的济南,我就开始了彻底的厌恶,没有绿化好的街道,参差凌乱的建筑,怎么看都是大县城的味道,像败落的地主,连没落贵族都算不上,和贵夫人般的青岛相比,简直不是城市。
18岁的春天,逃一样跑来。在市南老城区租房子,读书打工开始另一种自认为精彩的人生。
夜晚,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心花园,寂静里有虫子啾啾地叫,在济南,是绝对不可能的夜声,男友领着我的手,蹿遍青岛的每个角落,让这个城市忽然亲切,流窜在爱情里的日子,忽然感觉到青岛的春秋两季,比济南漫长,济南的春秋短到几乎没时间穿漂亮的羊毛衫,在青岛,羊毛衫可以很长久地大行其道。
街上的樱花、法国梧桐、海边长满牡蛎的礁石、还有无边无际的柔软沙滩,写满我的爱情故事,男友说着一口地道青岛土话,怎么听都是充满蛤蜊的味道。
夏天的黄昏,他拉着我去四方路烧烤一条街吃五毛钱一串的烤肉烤板筋,六元钱一条的烤鱿鱼,烤海鲜,上面撒了孜然,店伙计攥了巨大的蒲扇扇木炭烧烤炉,一片烟火缭绕,吃得声泪俱下,一个个年少男女拥挤在方石板铺成的老街边,头顶遮了五颜六色的棚子,嘶嘶吹着气,狠狠咬下去,喝着正宗的青岛散啤酒,男人的声音逐渐高上去,女孩的脸逐渐放肆,很多线条粗粗的话就横冲直撞起来,夹杂着劈劈啪啪的拍打声,打的是一种叫海军衫的蚊子,据说是跟着远洋货轮偷渡进来的,大白天就满天飞舞,隔着衣衫依旧能咬起红红的包。这就是青岛夏天的黎民生活真实写照,粗粗杂杂,充满质朴味道。
青岛不歧视方言,普通话在这个旅游城市很受宠,在本地人眼里,普通话意味着修养,好在我不用改,说着略微有点蹩脚普通话,愣是让很多本地人羡慕不止。所以,每当外地朋友要来青岛谋生,我会提醒他们先狂练一阵普通话,以保证求职成功的几率。
但,买东西是万万讲不得普通话的,宰游客是每个旅游城市的弊病,青岛同样不例外,外地朋友来,我会假装一把本地通,领人家去即墨路小商品批发市场转转,买一些具有海产特色的工艺品,先在摊前安神静气一番,操着蹩脚的青岛话问:大姐(大哥)这个怎么卖?便宜点?只要操本地话,价钱就好商量,大家谁不知道谁?把从海边收来的废弃贝壳舞弄一下就想蒙外地人的大把银子?
青岛人敬慕北京,羡慕上海,嘴巴上是绝对不能承认的,偶尔,新闻里播报北京又在刮沙尘暴,或电视小品又在用拎根小葱就算买了菜、拎一条比指头略宽的刀鱼就喊着今晚吃刀鱼的典故糟蹋上海人,青岛人就会自得地笑,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心理平衡点。我的第一任男友就是这样的人,他家在台东仲家洼,是青岛最后的一片平房,住在这里的居民,最怕夏天的暴雨,常常是全青岛市的雨水都汇集在这片最低洼的地方,半夜醒来,水淹没了床脚。
早晨就听见邻居此起彼伏的呼喊:某某快起来,排队提水去。几百户人家共用寥寥不多的几个水龙,窄窄的巷里,木柴和蜂窝煤水堆积最多的生活用品,但我一直没有习惯冬天里一边点火一边咳嗽的生活。我和他谈了一年恋爱,硬是自己找不到他家,他穿西装打领带去车站接我的样子很周正,只是手里拎着散啤酒还有蛤蜊香螺,让我感觉不伦不类,这是青岛本地人最大的特征,不能一天没有散啤,不能几天不吃一次蛤蜊。让他接了一年,我感觉这样的恋爱很累。说散了也就散了,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伤感。
来青岛的第一个五一节,我去看樱花,结果,人山人海的街上我差点被挤成冬天的柿饼,除了人的黑脑袋什么也没看见。后来才知道,五一、十一、本地人是绝对不出门的,把街道让给熙熙攘攘的旅游者,自己的城市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,大可不必凑这份拥挤的热闹,每到大假,不出门旅游的青岛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,吃吃海鲜、喝喝啤酒的小日子很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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