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五岁时,常常因忧虑恐惧而自我意识所苦。我在同年龄的少年来说,实在长得太高了,而且瘦得像支竹竿。我有六英尺二英寸高,却只有一百一十八磅的体重。除了身材比别人高之外,在棒球或赛跑各方面都不如人。他们常取笑我,封我一个“马脸”的外号。我的自觉意识极重,不喜欢见任何人,又因为住在农庄上,离道路很远,也碰不到几个陌生人。我们的农店离公路还有半英里远,平常我只见到父母及兄弟姐妹。
感悟人生-[飞诺网FENO.CN] 如果我任凭烦恼与恐惧继续下去,我可能一辈子无法翻身。一天二十四小时,我随时为自己的高瘦自怜。什么别的事也不能想。我的尴尬与惧怕实在超过文字所能形容。我的母亲了解我的感受,她曾当过学校教师,因此,她告诉我:“儿子,你得去受教育,既然你的体能状况如此,你只有靠智力谋生。”
可是父母无力送我上大学,我必须自己想办法。我利用冬季捉剑一写貂、浣熊、氍鼠类的小动物,春天来时出售得了四美元,再买回两头猪,养大后,第二年秋季卖得叫十美元,以这笔钱,我到印地安那州去上师范学校。住宿费一周一元四角,房租一周五角。我穿的破旧衬衫是我妈妈做的(为了不显脏,她有意用咖啡色的布)。我的外套以前是我父亲的,他的旧外套、旧皮鞋都不合我用,皮鞋旁边有条松紧带,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,搞得我走路时,鞋子随时会滑落。我没有脸上和其他同学打交道,只有成天在房间里温习功课。我内心深处最大的愿望是,有一天我能在服装店买件合身体面的衣服来穿。
不久以后,却发生了几件帮助我克服自卑感的事。其中有一件,带给我勇气、希望与自信,改变了我后来的人生。这些事件的经过如下:
第一件:入学后八周,我通过一项考试,得到一份三级证书,可以到乡下的公立学校授课。虽然证书有效期只有半年,但是这是我有生以来,除了我母亲以外,第一次证明别人对我有信心。
第二件:一个乡下学校以一天两美元或月薪四十美元的薪资聘请我去教书,更证明别人对我的信心。
第三件:一领到第一张支票,我就到服装店,购买一套合身的服装。现在即使有人给我一百万,我的兴奋程度也不如我穿上第一套新衣服时的一半。
第四件:我生命中的转折点,战胜尴尬与自卑的最大胜利,发生在一年一度举行的集会上。我母亲敦促我参加集会上的演讲比赛。对我来说,那当然是天方夜谭。我连单独跟一个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,更何况是一群人。可是我母亲对我的信心是不容动摇的。她对我的信念鼓励了我去参加比赛。我抽中的题目,可说是最不适合我发表意见的,题目是:《美国的美术与人文艺术》。坦白承认我在做准备时,还搞不清楚人文艺术是什么玩意儿,不过反正观众也不懂什么是人文艺术,我想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我把演说内容都记熟了,而且对着树木与牛群演练了上百遍。为了我母亲的缘故,我渴望有出色的表现,因此,在演讲中,我真情流露。完全出乎意料的,我竟然得了冠军。我太吃惊了,群众开始欢呼,一些以前取笑我的男孩们跑来拍拍我的背说:“我早知道你能办到的!”我母亲紧紧拥抱我。当我回顾我的人生,看得出来那次演说得奖确实是我人生的转折点。当地一家报纸以头版文章刊登我的故事,而且看好我的未来。赢得演说优胜使我在本地得到肯定,更重要的是:它使我的自信倍增。如果不是那次的成功经验,我也不可能成为国会议员,因为它提升了我的士气,开拓了我的视野,并让我体认到我拥有一些从不敢想象的才能。其中最重要的,其实是那次的优胜为我赢得一年的师范学院奖学金。
我变得十分渴求得到更多的知识。因此过后的几年——1896到1900年我的时间完全贡献在教学与研究两方面。为了筹足进大学的学费,我夏季时到麦田、玉米田里工作,并参加道路工程。
1896年,我虽只有十九岁,却已作过二十八场演说,鼓励人们投票选举布莱安为美国总统。为布莱安的助选演说,令人振奋,也促使我进入政界。进大学后,我主修法律及公众演说。1899年,我代表学校与一所大学进行辩论,主题是:《国会议员是否应开放全民投票》,因为我以前曾是演说冠军,因此被选为学校年刊及学校报纸的主编。
大学毕业后,我到俄克拉何马州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,接办一些印第安保留区的法律问题。我在州议会中服务了十三年,并在下议院服务了四年。在我五十岁那年,我终于完成了一生的抱负一一成为俄克拉何马州的国会议员。我是在1927年3月4日就任的。自从1907年11月16日俄克拉何马与印第安保留区结合成一州,我常受到民主党的提名肯定,先是提名为州议员,后来成为国会议员。
我叙述这个故事,绝非为了吹嘘自己的成就,没有人会对我的成就感兴趣。我把它说出来,只是希望它能带给贫困子弟一些新生的勇气与信心,也许他们正像我小时候穿着父亲的旧衣旧鞋时,一样的苦恼、害羞与自卑。